【三江文艺】广西三月三侗族抢花炮非遗技艺解读（节选二）

铁炮制作技艺

花炮制作工艺大体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据《民国三十五年三江县志》记载，“花炮会多在上巳举行，亦有就筹办公益事件之集会时举行者，分头二三等，竞赛时以冲天铁炮（即旧时之地炮）内装小铁环，若实弹然，燃炮后铁环直冲云霄，观众闻炮声，即以铁环为目标，蜂拥争取，以夺得铁环者，按头二三炮依次领奖，其友好皆簇拥庆贺，欢声如雷，故常有雇请健者代为抢拾，极见热烈，得奖者于来岁会期，须备镜屏礼品到会，曰酬神，盖原起则赛神之集会也。”

文献中记载的铁炮或地炮，均为当地方言所称，侗族语言称之为“炮桑”，源于花炮座用生铁铸造而成，以及燃放时震地三尺响彻八方而得名。因此，盛行于民间的传统花炮座铸造技艺、火药配备经验和铁环安装技术等每一个环节都决定着花炮的命运，能否点燃，能否响起，能否冲天，能否落点，成了评价花炮座（铁炮）制作技艺水平的重要标准。铁炮取决于技艺，技艺决定着荣誉，败则颜面扫地，成则一举成名。近年来的铁炮制作技艺，已经逐步趋于现代意义上的花炮（冲天炮）制作原理，安全性更优，稳定性更强，但减弱了传统工艺韵味，属于第二个历史发展阶段上的产物。在第一、第二发展阶段的火药发射技艺基础上，为避免点燃火药引起的安全隐患和不稳定性因素，以及部分地区明确禁止户外使用明火和燃放烟花爆竹等规定，在1999年9月举办的第六届全国少数民族运动会上，抢花炮运动项目改用了电动发炮器，主要原理是以电机旋转为动力带动花炮高速飞旋，在保证发炮方向和角度可灵活调节的同时，保持了传统意义上的发炮、炮声、炮烟同步实现的传统特色元素，应该算是第三个历史阶段上的产物。

尽管当今科技水平在不断发展进步，但就传统文化保护而言，人们对传统工艺制作而成的铁炮依旧情有独钟。在柳州市三江侗族自治县富禄苗族乡富禄村，有一户方姓外来人家祖孙三代都以打铁为生，打铁技艺在当地十里八乡远近闻名，方家人打成的锄头、斧头、柴刀、菜刀、剪刀等铁具成了富禄街道上最畅销的商品。为富禄苗族乡“三月三”花炮节锻造铁炮（地炮）和铁环花炮的重任，自然也就落到了方家人的身上。年近七旬的方绪华是方家的第三代铁匠传人，他从小就目睹了自己爷爷和父亲的铁具锻造技艺，在他日复一日地成长中，爷爷和父亲锻造铁炮和铁环花炮的每一个细节都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以致到他子承父业时，已经胸有成竹。方绪华说，他们方家在爷爷那一代就从来宾市搬到了三江侗族自治县富禄苗族乡富禄街道定居，当时的富禄街道已经商贾云集，贸易兴旺，市井繁华，凡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在此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在此定居后，方绪华的爷爷和父亲很快就以祖传的打铁技艺在当地赢得了口碑，自然也赢得了市场，一家人终于得以在此宝地安居乐业下来。特别是出自方家之手的铁炮和铁环花炮，因其完工之快速、用料之实在、制作之精美、实物之耐用等特征而被当地人赞誉不绝。

方绪华神秘兮兮地说，别看铁炮和铁环花炮是笨重的铁器，但制作技艺却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按照爷爷流传下来的制作技艺要求，铁炮和铁环花炮都要采用鼎灌翻砂工艺来铸造而成，也就是把红彤彤的铁液体金属（又称铁水）浇铸到与铁炮、铁环花炮形状相适应的用砂材料做成的铸模里，待其冷却凝固后，方获得铁炮和铁环花炮的毛坯，再对毛坯进行精心打磨后才算是成型。

在方家的传统技艺铸造中，平时最难把握的就是用于填放火药的铁炮空心的长度和直径，以及铁环花炮的圆形和直径，因为铁水和砂铸模的不确定性变数将直接影响到铁炮、铁环花炮铸造的成败。如果铁炮空心被堵住，成品直接算是废品，而如果铁炮空心过长或过短、直径过大或过小，都会直接影响到铁炮的安全性、耐用性、推送力、响声大小等。铁环花炮的形状必须是360度的正圆形，直径还要放得进两根手指，但又不能放进三根手指，其原因也是在理的，铁器是硬器物，有棱有角的容易刮伤到人，而圆润的正圆形不仅不易伤人，还便于携带，直径控制在可以放进两根手指但不能放进三根手指的范围，也是因为两根手指扣住铁环，不仅保护铁环的力度到位，在争抢中也不易伤到手指关节，而如果可以放进三根手指，铁环的直径自然也就变大，铁原料自然也就会多用，铁环重量增加后，直接影响到铁环被推送到半空的高度，以及从半空落地存在的伤人隐患。考虑到一系列的不确定性因素和安全隐患风险，这就要求铁匠必须有过硬的本事和丰富的经验才能胜任这项任务，而方家的三代铁匠都做到了。

方绪华在欣慰方家祖孙三代人的技艺传承时，也流露出了一脸的无奈和忧虑。他的孩子全部在外地工作，没有谁愿意在家传承祖传下来的铁匠技艺，传承到方绪华这一代，似乎到了“穷途末路”的处境。方绪华带路蹒跚走进富禄农机修造厂，厂里破败不堪，地面长满青苔，道具锈迹斑斑，青砖砌成的火炉和木制大风箱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叮当，叮当……”的那般喧哗一去不复返，俨然没有了当年的繁华与忙碌。方绪华走到大风箱边，随手拉起了拉杆，一边注视着早已没有了烟火的火炉，转身又扛起生满铁锈的羊角大锤，“当，当，当……”捶了起来，一点也不像古稀之年的样子，专情地演示着方家三代铁匠铸造铁炮和铁环花炮的场景。方绪华放下手里的铁锤，说我们方家人打铁以前就是这么忙着的，干习惯了一点也不累，跟富禄花炮文化一样，一干就干了几代人。不过现在的铁炮和铁环花炮加工工艺便捷很多，只要确定好铁炮的整体长度、直径、层数和内部空心的长度和直径等这些数据，只要选用一段实心圆柱形铁做原料，在数控机床上输入参数后就能快速做出东西来，成品的各项数据精准得很，既省时又省力，也难怪没有人愿意再去打铁了。

花炮台制作技艺

花炮台制作技艺最能考验民间工匠水平。虽说花炮台的材料、色调、构件和结构都大体相同，但不同工匠制作出来的花炮台工艺却各有千秋，既存在地域上的差异，也存在技术上的差异。例如， 三江侗族自治县富禄苗族乡的老匠人朱明先，生前是柳州市首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侗族花炮节），朱明先先生最擅长的就是制作花炮台。要制作出一座结构精美、内涵丰富的花炮台并非易事，整个大体工艺流程至少要具备木工、剪纸、折纸、涂画等四道传统民间技艺，花炮台的骨架多数由木板、方条、竹片搭建，底座一般都是三层木构架空层。通常情况下，承载第一、第二、第三炮的三座花炮台，分别做成拱门凉亭、鼓楼、老庙三种传统建筑物造型，象征着不同的文化寓意。（其他篇章另作说明）

当地每逢“三月三”抢花炮，朱明先老先生都会带着徒弟手把手制作出精美的吉祥物花炮台，作为抢花炮运动获胜者的最高荣誉象征。早在1982年，国家民委和体委就把“抢花炮”运动推荐到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举办的第二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中作为表演项目，富禄苗族乡扎制的花炮吉祥物——“花炮座”被专程送到运动会场内进行民间技艺表演，这座花炮台就出自朱先明老先生之手。

传统文化展示

三江侗族自治县富禄苗族乡“三月三”花炮节游行展演以其独特的原生态民族文化引得人们津津乐道。在游行展演活动中，除了舞龙、舞狮和请花炮等各地抢花炮活动都有的内容外，还有充满神幻色彩的抬官人表演，百家齐鸣的芦笙比赛，原始粗犷的大木拉山表演，原汁原味的侗族大歌演唱，气势恢宏的千人多耶歌舞，将侗乡苗寨的原生态民族文化展现无遗。

抢花炮当天，流传已久的抬官人表演民间活动必不可少。抬官人表演是榕江河一带举办大型活动都能看到的一个表演节目，节目现场只见两位扮演官人和夫人演员由四人抬在轿上走在队伍前方。后面还有几个涂着黑脸、身着破烂衣服，手拿捞网、木棍等道具进行着滑稽、夸张的表演，引得观众阵阵笑声。相传抬官人活动始于宋朝年间，当时传说十塘榕江的第一塘石碑塘发生瘟疫，又出现怪物作恶，人们纷纷逃难，后来人们请龙王出来为百姓消除瘟疫，侗王又请苗王下山，协助把怪物赶回深山，为纪念龙王、侗王、苗王，人们就在一年一度的抢花炮节庆中举办抬棺人活动，纪念他们为当地百姓作出的功绩，抬棺人活动也在榕江河一带村村寨寨世代流传。

通过芦笙比赛来营造浓厚的节庆氛围，是花炮节上的一个重要环节。富禄“三月三”花炮节的芦笙比赛往往在抢花炮前一天就举行，来自各村的芦笙队齐聚河滩分别开展两两对决，裁判则在河对岸观看细听，只见裁判手拿红绿两面旗，分别代表两支队伍，哪支队伍的芦笙声音传到对岸的声音小他们就将代表那支队伍的旗放倒，剩下还立起旗帜的队伍就定为获胜了，通过隔江相望，耳听定胜负的办法，在当地成为了赛芦笙活动的一大特色。到第二天花炮节正式开始的时候，已经决出胜负的各支芦笙队则再次聚集到一起，齐声吹奏，共庆佳节，响声震天的芦笙一阵接着一阵，表演场面十分热闹震撼。

进行大木拉山，来一场力量的展示，让抢花炮活动现场增添了另一种味道。大木拉山也是当天吸引人们眼球的一项表演，在河滩上，只见几十个年轻小伙在一位老人的指挥下，一起呐喊当地的拉山号子，齐心合力一步步将一棵大木头抬起往前运送，他们矫健的体魄在众多围观群众的眼前一览无余。由于古时交通闭塞，富禄乡又是各地商贩木材交易的集散点，上好的木材在深山里想要运送到河边只能依靠人力拉送，久而久之，拉大木也成为当地一道独特的景观，随着时间的推移，木材交易也逐步减少，为了让人们了解这项传统的民间技艺，大木拉山也成了富禄“三月三”花炮节的一项独特民间文化展示。

侗族大歌也是“三月三”花炮节中的一项重要内容，表演现场，当地男女老少身着盛装，排成几圈半圆状，大展歌喉，甜美洪亮的歌声响彻河滩。侗族大歌是一种多声部、无指挥、无伴奏的侗族传统民间合唱形式，先后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在侗乡人的不懈努力下，淳朴的歌声代代传承、生生不息。另外，千人多耶是活动当天互动性最强的一个项目之一，当天所有演员手拉手围成圆圈，由一人领唱，其他人附和跟唱，同时演员们还会邀请现场的嘉宾和观众一起加入多耶队伍，将气氛推向高潮。

而在三江侗族自治县城古宜镇，作为三江侗族自治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各民族汇聚而居的地方，这里的“三月三”花炮节游行展演活动可谓是包罗万象，除了传统的舞龙舞狮外，在文艺展示环节还有儿童扮演八仙过海、梁山伯与祝英台、白蛇传等故事传说里面人物故事抬盒；有桂北地区百姓喜爱的传统戏曲剧种彩调剧、桂剧；以及当地汉族人民喜爱的六甲山歌；少数民族地区的侗族大歌、多耶舞、芦笙踩堂舞、琵琶歌表演；以及传统人文祭祀等文化形式，让各民族的文化在“三月三”花炮节上百花齐放，各民族兄弟姐妹们也通过“三月三”花炮节相互沟通交流，认同彼此，也让古宜镇“三月三”花炮节成为各民族大团结的盛会。

作者：谢以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