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春节,三江侗族自治县年味拉满,热气腾腾。林溪镇高秀村、八江镇马胖村相继到县城月也侗寨月也联欢;林溪镇牙己村风雨桥落成,桂湘黔38个村寨赶来“月也”庆贺;独峒镇林略村芦笙月也笙歌震天,同乐苗族乡寨大村携手八江镇布央村美地屯歌舞翩翩……一场场“月也”,从村寨延伸到县城,从一村一寨拓展到三省联动。

“月也”,侗语意为“集体游乡做客”。这个延续千年的传统习俗,在今年春节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人们在芦笙踩堂中踩出新春的步伐,在百家宴上吃出团圆的滋味,在拦路迎宾中唱出待客的热情。
透过这扇“窗”,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节日的欢腾,更是一个值得深思的时代命题:当越来越多的传统节日被吐槽“年味变淡”,三江的“月也”为何能越办越火?
从“看客”到“主角”,让群众站到舞台中央
这些年,很多地方都在为“年味淡了”发愁。究其原因,不是节日没了,而是人气“没”了,当群众从参与者变成旁观者,再热闹的场面也只是“别人的狂欢”。
三江“月也”给出了另一种答案。

高秀村文艺队150人全副盛装,从云鼎大酒店徒步游行到多耶广场,芦笙、琵琶、讲款、多耶,全是村民自导自演。牙己村风雨桥落成,桂湘黔38个村寨自发赶来,不为别的,就为“走亲戚”。这种自发、自愿、自主的参与,正是“月也”最动人的底色。
传统文化的生命力,从来不在于有多少观众鼓掌,而在于有多少人愿意登台。 “月也”的火爆告诉我们:只有让群众站到舞台中央,传统节日才能真正“活”起来。
从“村寨”到“县城”,让文化打破地理边界
今年的“月也”,有一个细节值得玩味:高秀村、马胖村走进月也侗寨景区,寨大村来到布央村美地屯。
这意味着什么?“月也”正在打破村寨的物理边界,从“村与村之间”走向“村与城之间”。

过去,“月也”是村寨之间的联谊,活动范围不出十里八乡。如今,村民们吹着芦笙走进县城,游客们循着歌声走进村寨。曾经“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民俗文化,就这样被带到了更广阔的舞台。
更深层的变化在于,这种跨越不是简单的“搬家”,而是传统与现代的对话。在月也侗寨,游客可以沉浸式体验芦笙踩堂、品尝百家宴,村民可以在“坐客三江”的舞台上展示非遗技艺。文化,在对话中完成了传承;旅游,在体验中实现了升级。
文化自信,从来不是关起门来自说自话,而是敢于走出去、请进来,在交流中赢得认同。
从“做客”到“回家”,让情感超越社交本身
“月也”的核心是什么?表面上是“做客”,本质上是“回家”。
侗乡有句俗语:“三年不走,情义淡;五年不走,变成客。”这句话道出了“月也”的深层意义——它是一种情感联结机制,用定期的走动,维系村寨之间的亲情。

牙己村风雨桥落成,38个村寨为何要来?因为他们不只是“客人”,更是“亲戚”。布代村孟田屯鼓楼落成,14个村寨为何齐聚?因为他们要共同见证这份喜悦。这种基于血缘、地缘的情感联结,正是“月也”最珍贵的内核。
在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心与心的距离却越来越远。而“月也”用最朴素的方式提醒我们:情感需要走动,关系需要维系,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终究是需要“串门”的。
从“过年”到“日常”,让传统找到当代价值
有人担心:春节一过,“月也”会不会也冷下来?
三江的实践给出了答案:不会。因为“月也”正在从“节日的狂欢”走向“日常的融入”。
一方面,文旅融合让“月也”有了经济支撑。月也侗寨常态化开展《坐妹·三江》演出、百家宴体验、牛王争霸赛,让游客随时可以感受侗族风情。另一方面,乡村振兴让“月也”有了制度保障。政府部门统筹安排,驻村工作队积极参与,让传统文化在组织化、品牌化的轨道上行稳致远。
任何一种传统文化,如果只靠节日的“仪式感”维系,终究会走向式微。只有找到与当代生活的结合点,融入日常、服务当下,才能真正“活”在人们心中。

从高秀村、马胖村的进城月也,到布代村孟田屯、牙己村的楼桥庆典,从数十村寨的跨省联欢,到游客与村民的激情互动,这个春节的三江,用一场场“月也”告诉我们:传统节日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而是活着的、生长的、不断创造的文化实践。
当芦笙响起,当百家宴开席,当主客手拉手跳起多耶,那一刻,没有谁是“看客”,每个人都是“主角”。这,或许就是传统节日最美的样子:让每个人都能参与,让每个人都被需要,让每个人都能找到回家的感觉。
“月也”还在继续,春天的脚步刚刚开始。而我们期待的是:这样的热闹,不只是春节的“限定款”,更应该是日常的“标配”;这样的“月也”,不应只是侗乡的“独家记忆”,更应该是所有传统节日可以借鉴的“三江经验”。
记者:龚普康